超敏CAR-T疗法破解低抗原密度难题

美国哥伦比亚大学Hanina等报告研究显示，肿瘤中CD70的异质性表达是通过表观遗传机制调控的，个体细胞中的表达范围从高到极低不等，尽管通过常规检测方法呈阴性状态。利用一种高度灵敏的CD70受体（即 HLA无关T细胞受体，该受体同时表达CD80和4-1BBL以提供共刺激作用），可有效消除逃避典型CAR-T细胞的CD70异质性肿瘤。（Science. 2026年2月26日在线版）

CD70属于肿瘤坏死因子超家族，正常组织中表达有限，在肾癌、卵巢癌、胰腺癌及胶质瘤中异常激活，是有潜力的免疫治疗靶点。此前研究显示，CD70在实体瘤中的表达通常较低，传统CD70-CAR-T仅能杀伤高表达细胞，难以完全清除肿瘤。

研究者发现，CD70在某些实体瘤中所有肿瘤细胞表面均表达，不过有些肿瘤细胞表达水平高，有些表达水平极低，此前未发现这一现象，是因为传统检测手段灵敏度不够，将极低表达当作不表达。研究发现，通过常规流式和免疫组化判定为CD70阴性的肾癌细胞，在高分辨率共聚焦显微成像下仍显示微弱但稳定的CD70信号。研究者采用一种突破光学衍射极限的超高分辨率荧光显微技术——受激发射损耗显微镜（STED），发现在CD70高表达和低表达的两种肾癌患者来源的异种移植瘤（PDX）模型中，分别至少有92.2%和82.5%的肿瘤细胞表达CD70。研究者推测，这些阴性肿瘤细胞并非不表达抗原，而是表达水平低到常规检测方法无法检测到。

为验证这一推测，研究者进行了系统实验，发现在肾癌、卵巢癌、胰腺癌模型中，CD70在肿瘤细胞上均有表达，只不过水平跨度极大，部分细胞低至常规检测下限，形成“假阴性”的伪异质性。接下来，设计能识别极低水平抗原，又不受HLA限制的通用型T细胞受体。传统CAR-T灵敏度不够，无法识别极低水平抗原，天然T细胞受体灵敏度比传统CAR高数十倍，但必须依赖HLA递送，HLA个体差异极大，难以开发通用型疗法。

研究者此前开发出一种超敏受体即非HLA依赖性T细胞受体（HIT），HIT受体识别癌细胞表面抗原的敏感性，远高于传统CAR。只要癌细胞表面有20个左右抗原分子，HIT受体就能识别，而传统CAR则至少需要肿瘤细胞表面有200个抗原才能识别并激活。

这种HIT受体保留CAR的抗原靶向可编程性，可直接识别细胞表面游离抗原，完全摆脱天然TCR的HLA限制，无需配型即可适用于所有患者。可使天然信号通路超敏放大，通过CRISPR基因编辑，将HIT受体定点敲入T细胞的内源TRAC位点，精准模拟天然TCR的α/β异源二聚体生理构象，直接劫持天然TCR-CD3复合体的下游信号通路，使受体对低密度CD70灵敏度提高10~50倍。其共刺激分子增强体内持久性，HIT-T共表达CD80和4-1BBL，提高T细胞活化、扩增和体内存续时间，有效减少微环境耗竭。

动物实验中，HIT-T显示出颠覆性疗效。在卵巢癌、胰腺癌小鼠模型及多线治疗耐药的转移性肾透明细胞癌PDX模型中，传统CD70-CAR-T仅能部分降低肿瘤负荷，而HIT-T细胞可完全且持久地清除肿瘤，使肿瘤负荷降至检测下限。靶向CD70并表达共刺激因子CD80和4-1BB配体的HIT-T细胞，在两种肾癌PDX模型中，均实现了完全且持久的肿瘤清除。靶向CD70的HIT-T细胞，也可清除胰腺和卵巢肿瘤。

基于血液系统肿瘤的研究表明，HIT-T细胞在控制低抗原丰度肿瘤方面的表现，显著优于传统的第一代和第二代CAR-T细胞。研究者在观察CD70高表达实体瘤时发现，它在多种实体瘤中异常高表达（70%~80%的肾癌和卵巢癌，25%的胰腺癌），而它的生理表达仅限于部分活化的免疫细胞亚群，因此成为极具吸引力的CAR-T细胞靶点。

这种降低免疫激活阈值的策略面临一个问题，那就是T细胞变得过于灵敏，会否攻击正常组织中微量表达的CD70，从而引发严重毒性反应。为评估这一风险，研究者进行了全组织筛查，整合覆盖30余种人体组织、222种细胞类型的单细胞转录组图谱，发现CD70在正常组织中的表达主要限于少量免疫细胞，且比例极低（<5%），CD70基因座在绝大多数成人正常组织中处于“关闭”状态，食管上皮细胞是唯一可能表达CD70的非免疫细胞类型（约3%的细胞），绝大多数重要器官（心、肺、肝、脑）几乎不表达。

体外细胞毒性实验和体内人源化模型中，CD70-HIT表现出的毒性并未超过传统的CD70-CAR或CD19-CAR。该研究发现，某些实体瘤肿瘤细胞存在共同抗原靶点CD70，基于超敏的HIT受体技术开发了靶向CD70的超敏HIT-T细胞，在小鼠模型中实现了对肾癌、胰腺癌和卵巢癌的清除。有评论者指出，HIT-T概念极具突破性，向人体临床转化的技术难度不大，但须开展严格的临床试验并关注食管上皮潜在损伤。不过，该技术或为实体瘤治疗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。

（编译 王浩竹）